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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銜過一枚青橄欖

□ 王化勇

2019年12月22日 16:12:17 編輯:

1991年的夏天,十八歲的我迷迷糊糊地站在高中的大門前。

拼盡吃奶的力氣,才終于把眼前的學校與概念中的高中拼湊在一起。五十年代的青磚房,垂頭喪氣的老柳樹,遍地雜草叢中立著幾只擠眉弄眼的麻雀。我拉拉爹的衣襟,想打退堂鼓?!皾L,想吃公家飯,就給我老實呆著,來回一塊錢的票錢是鬧著玩的?!?/p>

被爹押著來到辦公室報到,辦公桌另一邊是一個臉膛黑黑的老師,他甩過一張報到卡:“先填表格,再到伙房交麥子,安排好住宿后十點鐘到教室報到,教室在東墻根第二排,高一(2)班?!?/p>

此后我才知道,這就是我的班主任兼語文教師李良,此人山東聊城師范畢業,綽號“黑包公”,爹高興地說,“嚴師好,嚴師好?!?/p>

第一節是班會,木在教室里的我早已被各種“不允許”淹沒,我就明白,以后的三年,在這個破爐子里,要么玉碎,要么瓦全。

但我沒想到,第一個回合的較量竟來的如此之快。

雖是三十多人的大通鋪,但內務管理卻嚴得喘不過氣來,什么被子成塊,毛巾成線,甚至鞋跟朝哪個方向都有嚴格規定。一天中午放學,回到宿舍,我就分明看到自己的鞋子被放到我的飯盆里。責問元兇,大家的眼神紛紛投向班長,趾高氣揚的班長毫不示弱:“根據班規第二十五條——”,一拳打出,班長仆地,再一拳,已滿地找牙,隨后就是驚叫聲,起哄聲。

開除學籍,留校察看的處分使我對老李的恨又加了一層。

1991年冬天的那場雪改變了我,改變了我心目中的老李。

那是一個周末,我回家馱麥子,誰知第二天大雪封路,為了能趕上下午的考試,我咬咬牙,推著自行車上了路,40里的行程,我走了一個上午,當我站在教室前時,同學們用異樣的眼神看著眼前的雪人。老李沒有罵我,只將我叫到辦公室,掃去我身上的雪,又熬了一大鍋棒子面粥,真的,我這一輩子再也沒有喝過那么香的棒子面粥。氤氳的熱氣中,老李的臉膛依舊黝黑,卻泛著紅光,看我將粥喝完,竟囁嚅著對我說:“喝粥要趁熱,求學要趁早,你小子,能行!”

以后的日子里,我不知是怎樣扛過來的,我可以就著學校廁所的燈光學到凌晨時分,我可以把英語課本倒背如流,我可以在春節的鞭炮聲里奮筆疾書,我可以為一場考試放棄姐姐的婚禮,從全班倒數第二到全年級第一,不為別的,就為那碗氤氳著熱氣的粥。

老李是第一個知道我被山師錄取的,黑黑的臉膛依舊泛著紅光,他像個孩子似的手舞足蹈,高興地從抽屜的最底層拿出一個筆記本,依舊囁嚅著說:“這個本子給你準備了兩年了?!?/p>

打開筆記本的的扉頁,一枚碩大的青橄欖映入眼簾,翠色欲滴的圖片下是一首小詩:

煉獄求佛入我門 ,

烈火焚燒修此身。

千淘萬漉雖辛苦,

吹盡黃沙始到金。

刺股不聞窗外事,

斷指惟求弦上音。

贈君一枚橄欖果,

苦盡甘來方是真。

20年后的今天,我又成了你,同樣嚴厲的目光,同樣黑黑的臉膛,同樣的三尺講臺,講述著同樣的橄欖果的故事。

“那一年我也銜過一枚青橄欖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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